實驗室裡的惡意破壞(I)
實驗室裡的惡意破壞(I)
知識通訊評論第97期
美國密西根大學發生的實驗室破壞事件,引起校方調查和法律的判刑,這彰顯出近代科學的學術體系,因終生職與獎助制度激烈競爭所造成的問題,也影響了對科學的一些看法。
這個溫暖的七月早晨,是美國密西根州華許特諾郡法院的判決日。郡法院是一座由斑駁灰石與淡色玻璃構成的單調建築物,距離密西根大學安娜堡分校主校區,只有幾個路口遠。法官波菈海恩斯 (Elizabeth Pollard Hines) 發送了好幾份酒醉、妨害風化、商店偷竊等等俗世小罪的罰鍰判決。不過下一份案件可不太一樣。密西根大學安娜堡分校整合性癌症中心前任博士後研究員布瑞谷 (Vipul Bhrigu) ,穿著深藍色三釦式西裝,雙手蓋著他懷孕妻子的手,表情緊繃等待著。波菈海恩斯開始審理布瑞谷的案子時,嚴厲地對他說,「我早上來這裡的時候,就打算要送你去坐牢。」
布瑞谷在密西根大學一連好幾個月,有計畫地惡意破壞他實驗室裡研究生艾美絲 (Heather Ames) 的研究成果,亂弄她的實驗,還在她的細胞培養皿裡下毒。布瑞谷在四月被隱藏式攝影機抓包,之後他向校警承認犯下「惡意毀壞個人財產」;這個行為不端的罪名通常是扯到車子,逮捕他的警官在報告的損毀物一欄上,寫的是「實驗室研究成果」跟「細胞」。布瑞谷好幾次都說他是受到「內在衝動」驅使,希望能夠拖慢艾美絲的研究成果。他現在更是懊悔不已,直說他這樣做真是完全沒有道德判斷可言。
布瑞谷的行為令人吃驚,但也許並非個案。雖然沒有什麼確切的數據,指出破壞研究的行為很普遍,不過與研究生、博士後研究員、以及研究行為失當專家談過之後,發現這類不當行為到處都有,而且大多沒有呈報或報警。在這個案例中,這麼一搞的結果是讓研究成果倒退,可能浪費掉幾萬美元,還把一個年輕學生給嚇壞了。更廣泛的來說,像布瑞谷這種行為,以及其他比較細微,但足以阻撓或破壞讓同事研究成果的行徑,對科學研究以及科學家都會造成不良影響。這是對科學家之間默然形成信任的公然侮辱,而那是讓研究努力得以存續茁壯的要素。
儘管如此,卻沒什麼辦法可以阻止這些為非作歹的人重返科學界。美國提供研究資金的聯邦機構,採取行動介入破壞案件的能力跟動機都很有限,因為這些案件並不會被解讀是符合了聯邦政府的研究行為失當定義,研究行為失當只限於抄襲、捏造或作假研究資料。在布瑞谷一案中,密西根大學校方會與警方合作進行調查,部分原因是因為艾美絲跟她的指導教授蘿絲 (Theo Ross) 非常堅持。
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前任監察長,現任科學責任顧問的波姿 (Christine Boesz) 表示,問題在於到底多少大學有這種恰當的行政程序,可以讓科學家去獲得那樣的協助。就她所熟悉的大學來說,大多不見得會有如此積極的反應。
啟人疑竇
艾美絲是醫學系博士班學生,她在二○○九年十二月十二日,首次注意到她的研究出問題。她在研究表皮生長因子受體(一種與某些癌症有關的蛋白質),進行免疫蛋白點墨分析,以確認樣本中存有這種蛋白質。這是標準流程,但是她一看點墨,六個樣本中卻有四個好像亂了套,她預期在某一行裡會看到的條列模式,卻在另一行裡跑出來。
五天後又發生同樣的情況。艾美絲覺得在技術上可能是她犯了錯,但是出錯的情況完全一樣,這很奇怪。她推斷唯一的解釋是,她貼上標籤的細胞培養皿蓋子被掉包,然後她馬上就在想是不是有人在搞破壞。安全起見,她想出一個應急辦法,直接把標籤寫在培養皿的底部,這麼一來掉包蓋子也沒用。
接著艾美絲的免疫蛋白點墨自己本身也開始出問題。她在樣本行裡看到增添的蛋白質,這顯示有多出來的抗體污染了點墨。這也可能是操作失誤,但卻再次的發生。她說她開始到她未婚夫的實驗室,熬夜的進行點墨。隨著問題發生,艾美絲開始火大,她很確定有人在惡搞她的實驗,但她沒有證據,也找不到嫌疑犯。她的密友都說她開始變得神經兮兮的。
有些實驗室以競爭激烈聞名,大牌研究員跟博士後研究員彼此坑陷。但是蘿絲的實驗室是個有大學之風的小廟,艾亞美絲開始注意到事有蹊蹺的時候,實驗室裡除了她以外,只有另一個研究生,一些大學生在做計畫,再加上在實驗室裡服務已經九年,蘿絲稱她為「我的耳目」的實驗室管理員歐菈維茲威爾森 (Katherine Oravecz-Wilson) 。噢,還有在二○○九年四月加入實驗室,和藹可親的博士後研究員布瑞谷。
布瑞谷在二○○三年,從印度來到美國,在癌症生物學家川波 (James Trempe) 的指導下,於俄亥俄州的托雷多大學完成博士學位。川波說布瑞谷這個學生表現平平,他不會說布瑞谷是實驗室裡的明星,但沒有什麼事情會讓他質疑布瑞谷的研究工作。蘿絲認為布瑞谷為人友善、能言善道,能夠趕上研究領域裡的當今潮流,很適合她的實驗室。艾美絲說她也很喜歡布瑞谷,當時實在沒什麼理由去懷疑他。她說若要懷疑誰不喜歡她,布瑞谷要輪到最後。
二○一○年二月二十八日星期日,艾美絲又碰上一樁她認為是意圖要破壞她研究成果的事。她在更換培養細胞的介質,馬上就注意到有東西不對勁:細胞「流得整個盤子都是」,好像它們被什麼有腐蝕性的東西碰過似的。她把介質罐從通風櫥裡抽出來一看,在暗紅色的介質裡,可以看到半透明的漣漪,就像威士忌摻水的時候一樣。她聞了聞味道,酒精的氣味一股腦衝上來。然後她想,這就是她需要的證據。
她發了封電子郵件給蘿絲,寫道,「我剛剛發現有夠有說服力的證據,證明有人試圖破壞我的實驗。」蘿絲也跑回來聞了聞介質,同意味道不對,但她不知道該怎麼想這件事。
進行調查
蘿絲徵詢一些人的意見,他們試圖說服她說,這是艾美絲研究工作進行得不順利,在找某個人來怪罪。但是艾美絲很堅持,所以蘿絲就把這事呈報給學校,校方有提供關於研究與臨床服務各種法規與規範諮詢服務的法規事務辦公室。但是該辦公室副主任胡齊森 (Ray Hutchinson) 及主任渥德 (Patricia Ward) ,從沒處理過這種事情。在開過幾次會,又發生了兩次介質裡出現酒精之後,渥德在三月九日聯絡校警單位公共安全部。他們馬上開始進行調查,對象卻是艾美絲自己。她經歷了兩場審訊跟一次測謊之後,調查員才決定把矛頭指向別處。
四月十八日星期日凌晨四點,他們在實驗室安裝了兩部攝影機,一部位於艾美絲的點墨受到污染的冷房,另一部則放在她儲存介質的冰箱上方。艾美絲當天進實驗室,工作到下午五點。隔天星期一早上大約十點十五分,她發現介質又被搞破壞了。蘿絲跟本案分派的調查官扎瓦拉 (Richard Zavala) ,一起調閱中間這段時間的錄影帶。她說她的心一沈,布瑞谷在星期一早上九點進入實驗室,抽出他當天會用到的培養介質,然後帶著通常是實驗室板凳消毒用的酒精噴罐,回到冰箱前面。他背對著攝影鏡頭,把冰箱翻箱倒櫃了四十六秒。蘿絲無法確定他在幹什麼,但看起來不妙。
扎瓦拉把布瑞谷送到校警部進行偵訊。他告訴布瑞谷實驗室裡裝了攝影機,這位博士後研究員要了一杯水,然後坦承犯行。他說他從二月開始,就在破壞艾亞美絲的研究成果,但是否認涉及去年十二月跟今年一月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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