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時皆宜的園藝

四時皆宜的園藝
知識通訊評論第63期

人類的園藝活動，本來就看天行事。在氣候變遷似乎更大的當下，園藝生存之道的思，更應要向原始野生學習

倫敦裘園皇家植物園

「園藝讓你和諧融入大自然，這種概念其實是一大謊言」，哈佛大學生物學家戴崔西（Peter Del Tredici）如是說。「園藝其實是在阻止自然照章行事，也就是會摧毀你的造景，這一點園藝家都心知肚明。氣候變遷不過是另一項挑戰罷了。」

在倫敦裘園皇家植物園裡，英國橡樹生病了。連年氣溫偏高、環境乾旱，讓樹木嚐盡了苦頭，鑽木甲蟲趁機肆虐。「許多橡樹看起來慘兮兮。樹木體質衰弱表示甲蟲可以輕易入侵，收拾它們。」皇家植物園活體收藏館館長泰勒（Nigel Taylor）表示。樹葉也被櫟列隊蛾吃掉。雪上加霜的是，這些來自南歐的入侵者脫落的毛會使遊客嚴重過敏。如果情況惡化成大規模的流行，相當部分園區就得被迫關閉。他說，十年後，蛾蟲會更適應北方氣候，到時受害範圍可能遍及全倫敦。

同時，到植物園走一趟，就會發現戶外有許多柔弱的植物和地中海品種，這在幾十年前是看不到的。「上一次冬季大寒是在一九六三年」，泰勒說。「那時我還小，我到現在還記得。如今我們種在戶外的植物約有四分之一肯定熬不過那種冬天。」

許多地方的氣候都變得更溫暖、更難預測，園藝人士播種和收穫的環境似乎已有了大改變。開花、發芽和結霜的時節變化難測。傳統植物受苦，外來種則欣欣向榮，陌生的害蟲和雜草紛紛竄生。園藝人士只能選擇回應氣候變化對園圃帶來的挑戰，進而把握契機。

他們的回應可以從英國都會庭園的最新趨勢看出端倪：溫帶植物與蔬菜園藝。倫敦可以看到橄欖樹甚至屬於熱帶的酪梨生長。根據皇家園藝學會資料顯示，英國蔬菜種籽自二次大戰以來的年銷售量於去年首度超越開花植物種籽。原因之一可能是，對於注重環保的園藝人士來說，自己種蔬菜可以避免進口蔬菜會引起的碳排放。

打破傳統

不過，栽培新品種也令人為原生品種憂心。部分園藝人士擔憂大眾喜愛的傳統品種，遭受了氣候變遷打擊。四季節氣的時間似乎正在遷移。在上海植物園裡，櫻花和梔子花今年的花期提早了十五到二十天。戴崔西提到，在哈佛的亞諾植物園（Arnold Arboretum）裡，紫丁香節連續兩年都差點錯過盛開期，今年卻提前了一週。華府著名的櫻花今年有部分在元月開花，而不是往常的四月。一位吃驚的男士在街頭攔下過路者說：「你看到了嗎？這是違反自然！」

我們難以斷言這些變遷到底是全球暖化的影響還是純屬自然氣候變化。英國氣象局哈德利中心的極端氣候現象研究組主任布朗（Simon Brown）表示，有關英國的氣候變遷，科學家唯一確定的就是，導致出現炎夏和暖冬等異常氣候現象的機率將會增高。就拿二○○三年歐洲的夏季熱浪來說，他認為現在的發生機率至少是三倍，並表示大多數氣候模型預測都顯示，全國各地降霜的天數會減少。

重繪地圖

亞諾植物園

園藝人士選擇品種時依據的植物耐受性區域已經發生改變，有人認為這是發生系統性變化的證據。這些區域圖根據各地區年平均溫度，來勾勒出不同植物的可能生長地區。美國最知名的地圖是由美國農業部編製。目前使用的一九九○年版地圖，以十五年溫度資料為依據，眾所期待的修訂版將以三十年數據為基準。不過亞伯日基金會（Arbor Day Foundation ）對農業部的進度感到不耐煩，他們去年根據至當年為止的十五年數據，自行提出修訂版，其中各區域都明顯向北移，許多人認為這氣候變遷造成的。

不過，美國農業部發言人卡普蘭（Kim Kaplan）堅稱，光靠十五到三十年的資料還不足以判定是氣候變遷所致。她說：「五十年後再來，我就可以告訴你答案。」並指出，溫度並非唯一的重要變數，對於該部優先關注的農業活動來說更是如此。「一、二度的變化不足以影響大多數植物，但是在降雨型態起變化的地區，這會對農民能種植什麼作物有重大衝擊。」預計氣候變遷會使世界某些地區降雨增加，某些地區減少，可能會對農業造成災情。

農民面臨的挑戰比園藝人士要嚴峻得多。不過正因為園藝涉及的交通運輸較少，因此可以作為一種途徑，來進行針對氣候變遷因應策略的實驗，這可能具有廣泛意義。

「家庭園藝人士往往比較敢冒險，」聖路易市密蘇里植物園園長雷文（Peter Raven）表示，「所以他們會持續幫我們指路，看看可以種什麼。」其他土地管理者，從農夫到都市規劃師，可不像園藝人士那麼能禁得起每季都變更植物。「園藝要比其他領域容易得多了，」雷文表示，「你可以年年都選種新植物。」

有些人早在設法因應更溫暖、更難預測的環境。「專業園藝圈已開始仔細思考要種些什麼，」泰勒表示，「有些人甚至有應變計畫。」

對於氣候的變幻無常，園藝人士習以為常，在人類把大氣層塞滿二氧化碳及其他溫室氣體之際，他們或許比許多人更有面對變化的心理準備。「每個園藝人都知道，天氣本來就是要讓人日子不好過的，」紐約植物園園藝與活體館藏副館長佛斯特（Todd Forest）如是說。不過他補充：「園藝人士喜歡嘗試新事物，會想或許可以在紐約種以往不能種的植物。我們會看到其中的機會。」

不是人人都如此樂觀。華府國家植物園的園藝學家艾克（Scott Aker）說，氣候變遷對園藝人士可能大多是壞消息，「我不相信全球暖化會讓我們可以種過去無法在當地存活的植物。」艾克解釋道，事實上，植物到冬季會進入冬眠，這是氣溫逐漸下降而引發的機制。暖冬之後驟寒所造成殺傷力，要比在寒秋及初冬刻苦之後遭遇同等驟寒更加嚴重。他說：「我們可別妄想不久之後可以在華府種椰子樹。」

氣候變遷的部分影響其實相當複雜，難以預測。在裘園裡，連年夏季乾旱使得澆水量增多，使用倫敦的自來水導致土質變為鹼性。年降雨量及微型氣候的變化也是不一而足，唯一可以肯定的，或許就是氣候會更難預測。

艾克認為，氣候變遷造成的不穩定天氣，可能導致一地可種植的品種範圍縮小，而不是擴大，至少在培育出更強韌品種之前是如此。「這是育種工作的重點所在，」艾克說，「二十年後我們園裡的植物必須能夠承受更乾旱、更極端的氣溫才行。」除了溫度與濕度型態不斷變化之外，氣候變遷也擴大了許多害蟲與病原體的活動範圍。泰勒表示：「我認為對園藝界影響最大的，可能是新蟲害和新疾病。」在他們園裡每年都會看到一、二種新害蟲。

歐德根夫婦（Scott Ogden and Lauren Springer Ogden）是造景園藝家，具有在科羅拉多州與德州等氣候難測地區的植物養護經驗，目前正為氣候較溫和地區的園藝人士提供建議。他們對於氣候變遷的因應之道？多種些不同品種，這樣即使有些活不下來，還是有些會欣欣向榮。他們說，如果死守著原來的品種不放，就得更費心澆水、施肥及照料。「苗床上的品種得更混雜，」歐德根說，「不是靠人工養活植物，而是要找出可以活下去的品種。」

其他建議包括：別想靠綿長春日來催開你那些引人欽羨的花樹，因為它們可能在二月盛開，接著在三月遭寒流摧殘。倚賴闊葉長青樹的一般園圃得留意了，它們可耐不住毫無規律的驟寒。因此，植物種類得講求層次及多樣化。這樣，「管他枯榮更迭，總會有些東西可以看，」歐德根表示。

要訣是，掌控之道就在於別太強勢掌控；不必太擔憂傳統品種；接納適應良好的品種，哪裡來的都來者不拒（只要不造成毀滅性物種入侵即可）。這種適應氣候的園圃新風貌，是生意喧鬧、多采多姿，更像是自然野生環境。

掌握最新狀況

不管當地氣候如何，園藝人士都會留意。「如果你問一位園藝人士十日天氣預測，或者今年秋季是雨是旱，可能他們都知道，」佛斯特表示。某方面而言，對任何一處園圃來說，每一年都是一場迷你實驗。有些地區的園藝人士已應要求將照料植物的細節作成紀錄，供科學研究。研究季節性現象的生物氣候學者正在徵召居民參與紀錄這類數據的研究計畫，美國的「萌芽計畫」（Project Budburst）即是一例。

伊利諾州芝加哥植物園的保育生物學家哈文斯（Kayri Havens）協助執行萌芽計畫，她說在試行計畫那年，一千八百筆植物開花時間的觀察紀錄中有三分之二是來自十二歲以下兒童。哈文斯希望這些數據。可以用來預測那些地區的植物需要遷徙，好讓開花期與傳粉媒介的生命週期相符。較早之前，威斯康新大學主持的一項類似研究計畫，則是監測丁香花的開花時間，這些數據已經獲得二十多篇科學論文引用。

園藝人士正在走入一個新境界，那是許多人卻步之處。談到氣候變遷，雷文說，園藝人士有進行實驗的本錢。他們接納氣候變遷這個事實，並且設法因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