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亞的邊界核子走私

喬治亞的邊界核子走私
知識通訊評論第90期

目前全球安全的一大威脅，是核武原料的走私，前蘇聯中亞地區是十分活躍的走私管道，也破獲了幾起核原料的走私案。到底有多少原料私運出境?到了什麼人手上?這是舉世關切的。

喬治亞的走私和賄賂十分猖獗

二○○九年八月，一輛試圖穿越薩達克洛(Sadakhlo)邊關的汽車觸動了輻射偵測器，頓時警訊大作，劃破原本平凡無奇的一天。這個偵測器本身並不特別，但是它與前蘇聯喬治亞及亞美尼亞共和國連線，監控日以百計的汽車、巴士及貨車。安裝在顯眼白色箱子內的偵測器，不時被像是磁磚、礦石，甚至香蕉等天然輻射源觸發。但這回的汽車和亞美尼亞籍駕駛身上的伽瑪射線劑量，卻異常的高，檢查哨員警不得不通報兩小時車程外，喬治亞首都第比利斯的特殊核子調查員。

結果顯示車子遭到銫一三七嚴重污染，這是一種常用作癌症治療或食物處理的放射性同位素，被視為是「髒彈」等「輻射散佈裝置」（RDD，radiological dispersal device）的理想原料。可是車上不見銫一三七蹤影，也無證據顯示駕駛運送任何危險物品。這回官員們可尷尬了。

類似的狀況屢見不鮮。以設備好壞而論，薩達克洛邊境有的是他們能得到的最先進器材，這是國際遏阻核原料非法交易努力下的產物。對邊境過客，住哨巡警有權查驗其護照並加以錄像拍照。他們用輻射偵測器監控中子和伽瑪射線強度。薩達克洛只是喬治亞境內諸多高科技邊境監測站之一，其他像是大部份東歐國家，和全球越來越多的港口，也都配備同等級器材。

相關的硬體設施是由美國「反擴散計畫」提供，亦即所謂的第二道防線（第一道防線為核原料來源的管控）。這個計畫由美國能源部「國家核子安全署」負責執行。長期目標在保護遍佈三十二個國家，超過六百五十個點的核子安全。美國總統歐巴馬將無核擴散列為其重點外交政策，並於二○一一會計年度預算報告中持續編列經費，預計在二○一五年倍增其年度預算逾五億美金。

越來越多的港口配備輻射偵測器

或許我們能逮到鞋子炸彈客，卻無法捉到九一一劫機事件的帶頭者。
——柯傳

付出的努力及歐盟提供的訓練經費，似乎與目前漏洞百出的防範不成比例。以八月份薩達克洛事件為例，偵測器在監控輻射物質上已略見成效。但至今僅只有一次成功攔截到可用作核武的核分裂物質，而且同樣發生在薩達克洛。當時的邊境並不如今日配備精良，偵測器也屬較老的型號。但在二○○三年六月廿六日，邊境巡警包圍亞美尼亞公民達丹揚（Garik Dadayan），並在他身上搜出一百七十克的高純度濃縮鈾。雖然這還不足以製造核武（至少要十公斤以上），但至少證實核分裂原料黑市交易的存在，美國官方也認為這說明了偵測器的重要性。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這麼認為，主管第比利斯「跨國犯罪及貪污中心高加索辦公室」的庫希安尼茲（Alexandre Kukhianidze）指出，雖然邊境巡警宣稱偵測器發揮功效，有些警察卻說根本沒偵測到鈾。至少目前肯定的是，偵測器科技並非杜絕核原料走私的萬靈丹。喬治亞便是一個絕佳的研究案例。

防護失效

喬治亞是俄羅斯與土耳間的要道，走私和賄賂一直十分猖獗，後蘇維埃時期則更為顯著。前喬治亞總統謝瓦爾德納澤（Eduard Shevardnadze）混亂的政局，造成警方經常缺錢，政壇大起行賄之風。謝瓦爾德納澤在二○○三年十一月的「玫瑰革命」中遭驅逐後，新政府大力改革，使喬治亞原有的親西立場更加堅定，並在核子安全方面加強與西方國家的合作。如今喬治亞已被視為非核擴散世界的模範國。

無疑地，官員們得靠輻射偵檢器做事。喬治亞邊境巡邏警察局副局長歐克塔什維利（Alexander Okitashvili）每天在第比利斯辦公室監控邊界的即時影像，他認為少了偵檢器，要追蹤非武器等級的核原料就像「缺手缺腳」。美國及喬治亞官方都同意，放射性物質是目前核走私物品的大宗。一九九三年一月起到二○○八年十二月止，通報維也納「國際原子能總署」的三百三十六件確認非法核交易案件中，三百二十一件屬於放射性物質走私。不過當中僅十五件涉及核武等級的高濃縮鈾和鈽。

輻射偵測器經常偵測出錯誤警訊

即便如此，偵測器仍存在許多缺點，經常誤報便是其一。此外像是高濃縮鈾和鈽等高危險性物質，其放射性居然都不強。這個問題可經由改良偵檢器的中子偵測能力，使其得以偵測自然衰變時產生的中子，這是任何核武級原料都有的特性。上世紀九○年代由美國國務院於喬治亞等地安裝的偵測器，只能偵測伽瑪射線。新一代偵測器在二○○九年更新完成，現在在喬治亞邊境、港口和機場都見得到。

其他方面的改良，目前正由美國華盛頓州瑞奇蘭「西北太平洋國家實驗室」的物理學家進行研究。他們計畫在偵測器內加入「能量區分功能」，使其得以辨識不同元素的特徵伽瑪光譜。如此偵測器便可以判斷究竟輻射是來自危險的核原料，抑或是天然放射性物質。研究人員也想藉由探討物質在宇宙射線照射下的中子生成機制，增強偵測器的中子偵測能力。

然而這些著眼科技的努力都沒有觸及更重要，與偵檢器相關的非技術性問題，譬如為何「只在」官方檢查哨設置偵測器。喬治亞並沒有在以俄羅斯為後台的分離區「阿布哈茲」（Abkhazia）與「南奧塞提亞」（South Ossetia）部署偵測器，原因是如果在那裡佈署，等於便承認該地區的獨立主權。喬治亞也無權管轄該地與俄羅斯邊界上的往來，所以一直被視為走私天堂。

因此批評者認為，偵測器其實只對那些太笨或懶得繞過檢查哨的人有效，當然還有那些不懂得遮蔽核原料的人。「或許我們能逮到鞋子炸彈客，卻無法捉到九一一劫機事件的帶頭者」位於紐約「自然資源防護委員會」的核物理學家柯傳（Thomas Cochran）做了如此的比喻。

業餘攪局者

喬治亞的首席核子調查員帕夫勒尼西維里（Archil Pavlenishvili）指出，非法交易中也存在不少騙子。帕夫勒尼西維里是一名具有化工學位的執法者，他領導的小組成立於二○○四年，負責調查核子事件。他說那些自稱賣家的人以兜售「紅水銀」誆騙買主，紅水銀事實上只是傳言中虛構的核武原料。二○○六年他們逮捕的土耳其人，居然把真的銫一三七放到紅色液體中偽裝成紅水銀來賣，那東西的放射性還真的相當高。

不過帕夫勒尼西維里認為還是有不少聰明人懂得如何騙過偵檢器，他們的小組平均每年都會破獲兩到三個走私集團。

對他們來說，最好的解決之道其實是低科技但卻可靠的警察辦案手法。例如二○○五年帕夫勒尼西維里和他的小組就根據線報，逮補了俄國人柯恩薩格夫（Oleg Khintsagov）。他企圖在第比利斯郊區兜售重達一百公克的高濃縮鈾，給一名喬裝成土耳其中間人的喬治亞特務。柯恩薩格夫遭逮捕時宣稱，他持有的藍灰色物質是印表機碳粉，不過後來發現那居然是核武等級純度達百分之八十九的濃縮鈾二三五。

核子安全專家更為擔心的其實是另一項未知因素，特別是與核走私之間的關聯。一個不希望曝光的美國執法官員指出，黑市交易一定有它的動機，他們很好奇為什麼有些人想得到這些原料。

世界上的偵測器都不能回答這個問題，那些被逮捕的走私犯也不可能知道。他們通常只跟中間人打交道，對背後的買主其實一無所知。就像達丹揚所知不多，沒多久就被移送亞美尼亞當局。柯恩薩格夫目前仍關在喬治亞監獄裡，一直保持緘默。就連去年八月份被捕的亞美尼亞人也沒有任何明確的說詞。

帕夫勒尼西維里說這名司機編了一個難以令人信服的故事，他說可能因為在電台（”radio” station）工作，接觸了某些電子設備才使得他與車子遭受污染。這當然不可能是真的，但車子裏沒找到射源，在缺乏證據的情況下，最後也只能放他一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