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的科學新聞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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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科學新聞報導
知識通訊評論第46期

與其他開發中國家的情況相比,台灣的科學報導雖然得以免受許多無謂的干擾與妨礙,但仍然有其特殊的限制。《知識通訊評論》執行主編採訪幾位台灣現職的報社科學記者,整理出台灣科學新聞報導的概況與前景。

相較於前面專題的開發中國家,台灣不只經濟發展成功得多,在科學採訪報導方面也成功得多。採訪科學新聞已有十年的自由時報科學記者郭怡君表示,國科會每個星期都會對外發佈訊息,中研院跟台灣大學每隔一兩個月,也會舉辦一次成果發表會,這些都是科學記者瞭解國內學者最近所做研究的最佳管道。至少她不會像那些國家,必經透過國外的媒體報導,才能知道台灣本地學者做了什麼值得報導的好研究。

記者當然不會僅僅倚賴學術單位單方向提供資訊。中國時報負責科學新聞的記者林志成表示,學術單位大多有對內或對外發行的刊物,他在閱讀中會去找出感覺比較有意思的,做進一步詢問。這些相當於媒體辦公室的窗口單位,協調安排採訪事宜大體上算是善盡其責。

採訪眾相

台灣的科學家對於接受採訪的態度,與許多開發中國家相比,算是比較友善的。有些科學家很喜歡出名,非常樂意接受媒體採訪;相對地,也有些人對於採訪避之唯恐不及。不過記者們的共同經驗是:願意接受採訪的科學家,比不願意的多;即使是那些不願意的,大多數對於接受採訪這件事也沒有明顯的敵意,通常在稍事溝通之後,還是能夠順利進行訪談。

郭怡君表示,不願意接受採訪的科學家,大致上可以分成三類:個性保守、不喜歡出風頭的;對於記者的報導能力不信任,因而拒絕採訪的;以及對於採訪感到懷疑,覺得無此必要的。個性保守到堅決不願曝光的科學家為數不多,對記者根本不信任而拒絕接受採訪的更是屈指可數,通常不願受訪的科學家,都是因為不明白接受採訪的意義何在。

版面限制是台灣的科學記者最需妥協的因素。

所幸這些科學家經常在大學裡都有教職,多多少少都有些老師的工作及性格;郭怡君說她會讓受訪者明白,採訪所做的科學新聞就是現成的教材,對於科學教育有很大的幫助。這招屢試不爽,經過一番「曉以大義」,這些對於採訪原本持疑的科學家,通常就很樂意分享他的研究發現。

不過並不是每個人都願意暢談自己的研究內容。在聯合報負責科學專題版的記者李名揚,就發現當他為了不甚瞭解的專題內容,去請教比較熟識的專家,這些專家都很樂意談論那一主題的概況;但是當他問的是受訪者自己的研究內容時,他們就語多保留了。這種現象在研究工作得獎的學者身上特別明顯,李名揚以為,可能是因為他們認為專心做研究比接受採訪重要得多。

李名揚表示,學者的研究工作受到國家經費的補助,換言之就是納稅人出錢,科學家其實有義務讓社會大眾瞭解他的研究成果意義何在,對社會有何助益。他在訪問過程中會委婉地讓受訪者瞭解到這一點,這通常能讓科學家多說一些;不過要讓科學家擺脫「這是我的研究」的觀念,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有時候科學家不願接受採訪,是因為受到限制。林志成指出,中研院內部就有不成文的規定,希望研究員的論文要先在國外知名期刊發表,取得一定的學術認可,再回來接受國內媒體的採訪;研究員自己也擔心記者過度誇大其研究成果的意義與重要性,讓同行拿著誇張的報導取笑他,因此也樂得遵循這樣無風險的內規。林志成表示,這時候記者個人過去做報導的歷史,就成為是否能夠取得科學家信任的關鍵了。

編輯台上

除了要面對科學家的採訪,如何在報導內容與編輯考量之間,找到一個適切的平衡點,也是台灣科學記者更需要費心克服,有時也是需要妥協的議題。雖然台灣不像某些國家,會因為探討愛滋病、基因改造作物等敏感議題而橫生枝節,但並不表示科學記者總是可以發表他們所撰寫的報導。

林志成表示,報紙上面的科學新聞,一般要符合有趣、易懂、具知識性、一般大眾會有興趣瞭解、與生活直接相關等等原則;這是報紙媒體的特性,編輯做如此的考量也無可厚非,只不過這通常就意味著報導的深入性跟專業性必須打個折扣。在這方面,記者與編輯的溝通是否良好,會直接影響科學新聞報導的品質;林志成說他跟編輯溝通還不錯,不過這主要是看他是否能夠把報導寫得夠簡白,跟編輯對題材的熟悉程度也有關係。

郭怡君則認為版面問題是她做科學新聞,感覺比較困擾之處。早期報紙版數較少,科學新聞必須跟其他類型的新聞爭取版面,只有有趣、生活化的科學題材才有機會脫穎而出;較技術性、專門性的報導內容,經常就被擠壓掉了。現在版數較多,自由時報每兩週有半版到一版版面的「科技超連結」專刊,讓她去做發揮;不過這個專刊近期也面臨調整,版面會略微縮水,方向也會朝比較新聞性去發展,有些較偏知識性與教育性的題材,可能也不得不忍痛放棄。

李名揚這方面的困擾似乎較少,因為聯合報每個星期可以有一個整版做專題,從外電或其他新聞報導裡找出有趣的題材細節,做出高中程度的科學介紹,取向比較偏科學教育;題目定了就寫,也有相當的主導權,幾乎沒有什麼禁忌。即使如此,他還是時常感覺到版面不足,平均每四篇報導就有一篇無法刊出。李名揚表示,這是因為新聞界裡幾乎都是文科畢業生,對於科學新聞的敏感度不比其他新聞,自然比較不會覺得應該要給予科學新聞更豐富的版面。

未來展望

問及工作上能夠得到什麼樣的資源與支持,台灣的科學記者都表達出同樣的需求:更具有彈性的版面。郭怡君表示在現有的版面與編輯方針之下,幾乎沒有什麼空間可以放一些較學術性、偏硬調的科學報導;報紙編輯經常認為那是書籍或雜誌較擅長的領域,或是網路搜尋就可獲得的知識,不需要報紙越俎代庖。有時候受限於精確定義的字數,她連寫一個科學小辭典都倍感侷促。

然而這並不表示硬調科學報導就缺乏讀者。比方說網路世代的壯中老年族群,就習慣閱讀實體報紙而非電子報;報紙對於其中一些人來說,更是他們日常生活裡唯一吸收新知的文字閱讀。郭怡君認為這些閱報人口對於題材的選擇,並不見得僅僅侷限於「有趣、生活化」而已。李名揚也同意這樣的看法,他說社會上接受理科訓練的人跟接受文科訓練的人,大致上是平衡的,科學報導的潛在讀者群絕不在少數。

除了版面問題之外,科學記者的訓練也是提升新聞報導素質的重點之一。李名揚指出,目前三大報主跑科學新聞的記者都是理工訓練出身,還有能力進行正確的報導;其他規模較小的平面媒體以及電子媒體,情形就比較不理想,有時會看到記者誤解受訪者的原意,寫出的報導相差甚遠的情況。不過在各媒體普遍不夠重視科學新聞的大環境之下,要期待媒體有系統地投入資源,養成專職的科學記者,並不容易。郭怡君則說若有機會,她很希望報社能提供她進修外語能力的機會,這對於她採訪來訪的外籍科學家非常有幫助。

雖然台灣的大環境會讓媒體覺得不值得對科學記者投資過多,然而是科學新聞本身欠缺讀者,還是訓練不足、缺乏資源的科學記者,無法寫出漂亮的新聞以吸引讀者,這之間的因果關係還有待商榷。雞生蛋、蛋生雞,該是媒體認真思考科學新聞發展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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