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科學的自然主義浪潮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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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科學的自然主義浪潮 (2)
知識通訊評論第46期

恐怖份子

雖然無法預測這種激進派的環保份子究竟有多少,但是美國聯邦調查局表示,他們確實構成巨大威脅。
調查局發言人卡特(Bill Carter)說:「從一九九○年一月到二○○四年六月,以保護動物與環境權益為目的的極端份子造成超過一千兩百起犯罪案件,財物損失達數百萬美元。」聯邦調查局公開指稱這些極端環保人士是「恐怖份子」。這個標籤難免帶來情緒性、言辭上與執法上的回應。

曾任奧林匹亞實驗室主管的諾特(Dale Nolte)回憶地球解放陣線的行動時說:「他們說,他們把我們當作攻擊目標是因為我們設計陷阱傷害河狸與美洲獅。」現任科羅拉多國家野生動物研究中心哺乳類動物研究計畫經理的諾特直言:「我不知道他們從哪裡聽來這種消息,我們根本沒有研究過美洲獅,而且我們研究的是驅除動物的藥劑,不是陷阱。」

諾特說,他一直搞不清楚縱火者的動機。那場大火,讓他損失了個人的藏書,以及好幾箱關於河狸的原始觀察資料,有些甚至有數十年的歷史。他說:「我們的目標是更深入瞭解動物與森林的關係,加快山間林木的復育。我一心想保護環境。」

不過,對於激進環保人士而言,這個實驗室只是在服務那些木材公司。這些環保人士裡頭,不少是來自尤金市的反伐木團體。

局外份子

尤金對環保激進份子充滿吸引力。這個城市安靜而美麗,滿是反體制的人物。你若趁天氣晴朗在尤金市中心一個市場走動,你肯定會以為自己踏進了美國西岸激進份子的大本營。許多人在板子上寫了請願標語,主題大概離不開左派思維或是無政府主義。有人在背後裝了仙女翅膀。有人騎著腳踏車,後面載了穿了自製尿布的小孩。身穿手工紮染服飾的一群人,在街邊打鼓作樂,你彷彿能嗅到大麻的氣息。

對外人來說,這裡的次文化分類體系簡直深不可測。無政府主義者、女權份子、馬克思主義者、原始主義者、崇尚復古的嬉皮、自由主義者、社會主義者,花樣百出。這些團體喜歡彼此辯論,不在乎主流思想。

今年六月,一群同情那些身陷囹圄的環保份子的人,在當地酒吧辦了一場義演活動。當晚氣氛不錯,樂隊一流,就連啤酒都是有機健康啤酒。在這個意識型態的繭裡,那些激進的環保思維彷彿是人所共尊。原始主義作家簡森(Derrick Jensen)的演講提到,要從體制的管道拯救地球,必定徒勞無功。對於在酒吧現場的人,簡森「人類處於文明的慘痛尾聲」的主張非常鮮明。一個頭戴牛仔帽、身穿黑色工作褲,在屋後走廊抽著香菸的男人說,他準備徹底拋棄文明,「一切,老兄,我要拋下一切。」

簡森是個穿著T恤的中年男子。他唸著「寧死不屈」這篇文章,雄辯滔滔。不像其他激進派的講者,簡森的演講笑料百出。他的論調有時候相當鬆散無力,但是仍能看出他極端厭惡科學。他提到「科學的迷思」,他說,不需要火箭科學家的知識,我們就能看出工業文明已經走入死胡同,「其實,每個人都能看出來,就是那些火箭科學家看不出來。」

簡森的態度和許多同情地球解放陣線的人一樣。這些人對於那些和所謂「主流文化」、「白人至上資本帝國父權」、「人類」、「機器」有關的東西,都深感懷疑。科學就是這個機器的一部份。他們認為,科學的基礎是僵硬的理性主義與冷峻的科技。

科學哲學家發表過許多論點,懷疑科學完全純淨、客觀,也反對科學是通往真理的唯一途徑。但是如果你把這些論調的生澀版本與對環境保護的過度狂熱混為一談,你會得到一種突發性的反智暴力。這種暴力行徑與早期「地球優先」(Earth First!)團體的環保行動相差甚多。

「地球優先」這個團體於一九八○年在美國西南部成立,剛開始有許多科學家成員。札金(Susan Zakin)在她一九九三年出版的《土狼與城市狗》(Coyotes and Town Dogs)一書中提到,這些成員是嗜酒、保守的「沙漠鼠」。他們曾目睹採礦破壞了台地的水土,眼見當局在科羅拉多河築壩、偉大的美國西部被開墾殆盡。他們認為生態系統比美景重要,這與當時許多環保人士的想法不同。他們從來沒有縱火,他們只是去拆除建築工程的裝備,毀掉廣告招牌,在樹幹上裝滿鐵釘,好破壞伐木的鏈鋸。不過,他們通常會事先通知伐木公司他們在哪裡動了手腳,以避免嚴重的意外事故。

一九八○年代晚期,「地球優先」團體裡的生態學家與那些喜歡搗蛋的人有了嫌隙。那些科學家一一離去。創辦人之一羅賽爾(Mike Roselle)說:「我們開始在北加州的紅衫森林裡活動的時候,素食主義份子和生物學家的人數比例是十比一。」

那些留在團體裡面、不是科學家的人,成立了地球解放陣線。他們很激進、很投入。羅賽爾說:「這些人通常是無名英雄,不過他們才是這個運動真正的推動者。那些在坐牢的人,是我們當中最優秀的人,他們才能出眾,也很認真。他們入獄,對整個組織來說,是個悲劇。」

「地球優先」共同創始人佛爾曼(Dave Foreman)不太同意這種說法。他說:「我們希望用生態科學帶領我們的行動,不過我不認為現在的成員是環境保育人士,我認為他們只是國際無政府主義動物權益保護運動中的一部份。他們對體制發聲,希望掀起革命,但是他們的訴求沒有效果。」

這些發聲的人通常很年輕。葛拉齊(Chelsea Gerlach)是最近被起訴的成員之一。根據她的支持網站,她在愛達荷州阻撓伐木公司作業被警方逮捕時,年方十六,還在尤金市念高中。她在學校成立了一個環保社團。根據西雅圖一份另類週刊《陌生人》的報導,她曾在畢業紀念冊上寫道:「我們這一代生來就是要拯救地球。如果我們一直等到畢業,就太遲了。」根據聯邦調查局的起訴書,她二十三歲的時候,曾經參與在俄勒岡州克拉斯坎尼(Clatskanie)傑佛遜白楊農場的縱火案,她在那裡用噴漆寫了「ELF」與「你不能控制野生力量」。

那是二○○一年五月二十一日。根據聯邦調查局的說法,就在同一天晚上,另有三個人,包括羅傑斯(William Rodgers)、梅爾霍夫(Stanislas Meyerhoff)與華特斯(Briana Waters),放火燒了華盛頓大學的城市園藝中心。該中心距離西雅圖市區兩百三十公里。他們在放火之前,還把中心建築物梅爾館(Merrill Hall)中養蛇的籠子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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