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面對缺水的策略 (2)

印度面對缺水的策略 (2)
知識通訊評論第66期

謹慎將事

拉吉曼尼

二○○五年八月拉吉曼尼在主流報紙《印度報》發表文章，批評當局在推動河川連結網計畫前，未先徹底了解印度次大陸的水文地理循環。文中指出每年定期河水氾濫，有助清除農地殘留毒素及沉積土壤養分，並補充主要農業地區的地下水，政府卻要讓它消失。如此刻意營造大規模水文改變，可能破壞印度河流沿岸生態系，甚至改變季風期，後果難以想像。

環境科學彷彿是印度階級制度最下層的賤民。 ——拉吉曼尼

拉吉曼尼的批評立時引起河川連結網計畫強力支持者，也就是總統卡拉姆(Abdul Kalam)的注意。卡拉姆打電話給拉吉曼尼詢問是否有任何資料足以支持論點，雖然拉吉曼尼沒有具體佐證，但總統的詢問促使他二○○五年十月邀請國內數位地球科學家，在班加羅爾舉行為期一天的會議，這是非政府部門首次，也是少有的一次針對該計畫環境影響的科學討論。

印度東海岸地表逕流河水，從孟加拉灣北端注入大海，成為十到二十公尺深的低鹽分表面水層，有助於季風雲層形成，為印度大陸帶來降雨。該次會議與會專家依據現有資料分析得到結論，河川引流將造成孟加拉灣入水量衰減，從而大大影響季風期雨量多寡、時間長短及降雨分布。

英國利物浦大學永續水資源整合管理及生態研究學院溼地經營專家毛畢(Edward Maltby)相當認同此結論，並認為對海岸、海洋及陸地生態環境等其他多方面均可能影響深遠。拉吉曼尼強烈質疑為何研究人員及專家未受邀參與河川連結網計畫評估，然未獲得NWDA當局任何回應，後續亦沒有人做進一步研究。

保密資訊

對政府未公開印度境內源自喜馬拉雅山區河水流量資料，環境科學家也頗有微詞。由於該區臨近巴基斯坦、中國、孟加拉、不丹及尼泊爾諸國，水權歸屬是個政治敏感議題，因此當局對相關資訊十分保密，缺乏這些資料，外界無法針對河水引流做出完整可行性評估。

對於政策規劃者長久忽視環境科學，拉吉曼尼感到十分失望。政府非常重視物理及工程領域人才，卻看不起環境科學專家，彷彿他們是印度階級制度最下層的賤民一樣。有關河川規畫及水資源管理這些涉及環境生態的大案子，總是交由工程師及技術統治論者等外行人負責。戈柏爾更不客氣地表示，「印度的環境科學，或至少是溼地科學，受政府政策箝制而沒有任何影響力」。

雖計畫興建的三十條引水渠道均未動工，但其中預計全長兩百三十公里、連結中央省肯河及北方省貝圖瓦河的水渠工程已有進展，該二省與中央政府已於二○○五年簽署合作備忘錄，河川連結網計畫政府顧問戈帕拉克瑞斯南確定表示，該條水渠的細部計畫報告已經完成，於二○○九年獲核准後即可動工。

促成因素

但這不表示其他水渠興建也會順利進行。二○○七年夏天德里大學經濟成長學院柯普拉院長(Kanchan Chopra)，與來自中央水務委員會及NWDA的工程師會談後表示，NCSCILR在遭受各界批評後已放慢計畫推行腳步，計畫可能就此喊停。但戈帕拉克瑞斯南認為，為了解決迫切的缺水危機，計畫勢在必行。

部分專家卻認為，事實上水源危機沒有想像嚴重。依照荷蘭臺夫特科技大學水利學家沙文尼勒(Hubert Savenije)的看法，可用淡水依其來源區分為「藍水」與「綠水」兩類，「藍水」來自河川、湖泊及溪流，在農作物生長季扮演灌溉水源的重要角色，供應每年總需求水量的百分之二十到三十；其餘則全要靠植物吸收雨水後儲藏於土壤中的「綠水」，是全球超過百分之六十主要糧食生產的活水。

印度雨量問題不是量是分配不均

聯合國等組織在估計水資源消耗時通常會把「藍水」與「綠水」都計算在內，但是計算水源供給時卻未考量「綠水」。沙文尼勒指出，水資源供給和需求的計算基礎不一致，造成印度水源問題需求量遠超過供給量的假象。

改善水資源管理確有必要，但毋需執意推行河川連結網計畫。曾深入參與印度大大小小灌溉計畫的亞拉夫(Alagh)表示，一九七○到一九八○年間加強灌溉措施的確提升了作物產量，但在過去五年間，新設灌溉系統因管理不善反而導致作物總產量降低，可見增加水源供給不一定能提高農業生產力。

亞拉夫認為，解決問題之道不在新引進灌溉水源，而在於加強管理現有水資源。簡單作法是利用大型容器收集雨水，以備旱季灌溉之用。水源在未加蓋的灌溉水渠運送途中，會不斷蒸發或流失，普遍採用的漫灌也比滴灌更浪費水資源，改善灌溉方式必能提升效益，但灌溉用水係免費使用，所以印度農民不會主動採行更經濟的灌溉方法。

沙文尼勒認為印度政府忽視了最容易的方法：在雨水豐沛地區多種植作物，多餘收穫則運送給乾旱地區，農作物重量比水輕許多，運送成本也較直接轉運水源便宜。但印度各地交通運輸不發達，鄉間的基礎建設落後且市場交易制度不公平，要改善糧食運輸將是鉅大工程。不過再怎麼說，都要比改造全國河川網路容易。

遊客站在神聖的雅母納河岸，對於印度迫切水源危機一無所知。只見人們攜家帶眷來到河壇，以幾個盧布的代價請當地小男孩將置於草蓆上的甜肉、鮮花及水果等祭品送到爛泥河中，順水下漂航向未知終點。水源日漸枯竭的印度未來何去何從，仍然充滿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