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傳統藥學的破繭

印度傳統藥學的破繭
知識通訊評論第43期

印度與中國都有備受尊崇的傳統藥學體系，但數十年來印度傳統藥學一直沒有充分發展，近年來印度要將之推向國際製藥的舞台。

製藥界多年來對傳統藥學，尤其是印度與中國備受尊崇的藥學體系，一直相當好奇。印度政府現在開始採取行動，對其傳統醫藥的更大規模商業開發開啟世界之門。

近年來印度創建了一個名為「傳統知識數位圖書館」的龐大電子資料庫，印度內閣並在六月底同意將此圖書館開放給世界各地的專利局使用，以確保他國授與的專利不含括現有的印度藥方。在短期內，印度政府有可能進一步的邀請國際製藥廠與印度研究者合作，從館藏的資料中，研發可製造的醫藥，藉此提升印度的公共醫療服務。

由於傳統醫學在印度被視為國家文化與智慧的遺產，此一公開分享傳統的政策，在印度引發極度分岐的意見。

此一資料庫自二○○○年以來，由新德里的「國家科學通訊暨資訊資源研究院」所建構。贊成採取分享傳統策略的人認為，資料庫對藥品研發的過程，會產生重大的影響。資源研究院的院長兼電腦科學家古浦塔(V. Gupta)就指出，資料庫有可能使得藥品研發的成本降低，因為這個百寶箱裡以草藥為主的藥方，已經在人身上試驗了數百年之久。

其他的人對此點比較不確定。他們掛慮印度把祖傳秘方與外人共享，是冒著失敗落空的風險。傳統藥品的承辦供應商擔心讓國際性的公司掌控這些資訊，因為他們不相信跨國製藥公司對傳統醫藥合作感興趣的理由，是為了將之推廣。位於印度南方哥印拜陀市(Coimbatore)的阿瑞亞伐地亞(Aryavaidya)藥廠，是一家依循印度傳統藥學製藥的公司。此公司的研究部負責人曼諾阿(P. R. Manohar)認為，國際藥廠的興趣，僅限於利用傳統知識去研發新的藥品，研發成功後他們握有新藥的掌控權，所以對印度本土關切的醫療議程，幫助不大。

另有一批人懷疑把資訊公開是否真的能如規劃者所預期的，生產出非常成功或有效的藥。目前在印度很活躍的兩家大藥廠，輝瑞藥廠(Pfizer)及默克藥廠(Merck)，都拒絕對此資料庫發表評論。

醫藥袋

傳統印度醫學是由三個系統構成，即阿輸吠陀醫學(Ayurveda)，西達醫學(Siddha)，以及尤那尼醫學(Unani)。這三個系統使用了一千五百多種醫療性植物，其中有三分之一已用於藥用的配方。「傳統知識數位圖書館」已蒐集了十四萬五千項藥方，下年度並將再增添一萬五千個藥方。

此資料庫的創建顯示印度已逐漸接受國際專利法規。大體而言，印度在過去幾十年一直漠視國外的專利保護，放任本國製藥公司出售類同專利藥品的複製品。不過自一九九五年加入國際貿易組織的智慧財產權協議後，印度便開始透過外國法庭努力解決他人對印度傳統知識經驗的濫用。例如在一九九七年，印度在美國法庭打贏了一場具有歷史重要性的官司，判決結果推翻了一項用薑黃粉治療傷口的專利許可。三年之後，由於印度的努力，歐聯撤消了一項抗真菌藥的使用專利──這種抗真菌的藥是從印度苦楝樹所提煉的。

為了更有系統的捍衛傳統知識產權，印度政府決定盡可能地將傳統知識以數位化的方式紀錄下來，今年六月底印度內閣同意讓國外專利審查人員以保密的方式，使用這些資料，以利於各國專利局在核定專利前進行資料搜尋。批評者就此一決策做法，質問政府是否有妥當的保護措施，來防範未獲授權者使用圖書館的資料。

依照部分印度科學家的看法，對傳統最好的保護，是擬定計劃將資料庫的內容專利化。持此看法的環境科學家夏馬(D. Sharma)以中國為例，指出中國己經申請了數千項中藥的國內專利；印度的觀察家同時也注意到中國致力於發展傳統醫藥知識的研究，也已經在全球市場有效地加以推動促銷。(請參看《知識通訊評論》二十九/三十期〈鄭永齊再造歷史的中藥計劃〉)

古浦塔說明印度所採取的方式，將大不同於中國。雖然目前尚未擬定計劃細節，印度準備與國內及國外的公司訂定商業條款，資料庫將依照條款開放給這些公司使用。古浦塔認為這接下來要走的一步，是能為印度帶來利益的重要做法。他表示印度與多家跨國公司非正式的討論顯示，這些公司對此提議都很熱衷，不過此議案必須再等幾個月政府通過後才能付諸實行。

本土的英雄

古浦塔之所以認為對外國公司開放資料庫對印度有利，是因為跨國藥廠不熟悉印度傳統醫藥，若要使用此資料庫，跨國藥廠必得與印度本地的公司以及研究機構合作。新德里的印度臨床傳染病學組織國際基金會的主席瓊杜瑞 (R. Chaudhury)，就支持這個策略。瓊杜瑞認為，到目前為止，印度本土開發傳統醫藥知識的成績乏善可陳；除了從末藥樹研發了一種抗膽固醇的藥，古古脂(guggulipid)，之外，印度並沒有研發出其他的藥。既然如此，何不給西方國家的藥廠一個機會？

印度的壓力團體「基因運動」代表薩哈儀 (S. Sahai)，卻批駁此一滿懷希望的展望。位於新德里的「基因運動」強烈地反對將資料庫開放給以營利為目的的商業團體。她認為外國公司能夠靠自己的導引行事，不會需要印度當地的合夥人。印度北部勒克瑙市中央藥品研究所的前任所長安南德(N. Anand)也提出警告，認為即使世界主要的製藥廠和印度當地研究人員進行合作，印度也未必能引導他們從事對本國醫療需求相關的製藥研究。

另有一些批評者認為，西方製藥公司拿了傳統藥方,也無法做出什麼，因為他們執迷於單一化學成分的藥。依照印度醫學研究委員會的前任主席薩提亞瓦惕(G. Satyavati)的說法，印度醫藥之所以有效，是因為許多不同的分子成分相互作用而成；單一分子的模式不適用於印度醫藥。

即使如此，仍有很多研究者對此新的取向表示樂觀。位於塔米爾省首府清奈的經營顧問公司「私人醫師處方」(RxMD Private)總裁倪拉尼安(V. Niranian)就表示，現在是利用傳統藥學知識來研發新藥的時候了。許多疾病可從大自然中找到癒病之藥，而傳統知識圖書館存藏有多得驚人的資料，是該有人開始挖掘這資料寶藏，辨識出癒病之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