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學術文化近來波濤的背後(2)

兩岸學術文化近來波濤的背後(2)
知識通訊評論第100期

蒲慕明

去年十二月，七○年代由台灣清華大學物理系畢業，一九九九年成為上海中國科學院神經科學研究所創所所長的蒲慕明，也對此表達了他的看法。蒲慕明是七 ○年代在美國約翰霍布金斯大學獲生物物理博士，並且是美國幾個頂尖大學的神經科學研究權威專家，他多年與大陸科學家有密切的合作，積極參與推動大陸的神經 科學研究，後來受聘成為中國科學院六十年歷史上頭一位的外籍所長。

由於對於中國大陸的科研體系和制度，有一定的了解，因此他對於饒、施兩人在文章中，把目前中國科研體制文化歸結為「浪費資源，腐蝕精神，阻礙創新」 的說法，並不同意。他認為中國當前科研文化的核心問題，是學術界的缺乏嚴謹態度和創新精神，蒲慕明認為，這需要科學家努力來改變自己的科學態度以及科學界 的傳統。

同樣是在去年年底，台灣的學術界也開始了一項對於學術評鑑的檢討行動，這個行動就是發起了反對獨尊SSCI/SCI的連署行動。這一行動的開始，其 實要回溯到二○○三年，當時教育部首次就各大學的學術表現做了評比，評比的根據是湯森路透公司的SSCI/SCI索引資料庫期刊中所發表論文的總數，根據 這個評比的標準，結果是一向以人文社會領域為代表的政治大學，居然落居到四十八名，引起政治大學抗議的軒然大波。

爾後數年，台灣開始了五年五百億計畫，也有頂尖大學計畫，而大學評鑑與經費補助、國家講座與學術獎、國科會的專題研究與各類獎助等競爭型計畫申請，以及各大學系所成員升等、績效評量、學術獎助、彈性薪資等，莫不主要以此一SSCI/SCI的標準來作衡量。

前幾年，由於社會科學對於用SSCI/SCI標準作評量的不滿意，學界由經由調查而設定了一個TSSCI（台灣社會科學論文引用索引）的標準，選定一些在台灣發行的期刊，也認定其論文應用的代表性，不過在衡量指標方面，比國外的SSCI要來得低一點。

這樣一種規範森嚴的評鑑制度運作以後，造成台灣學術生態的巨大改變，持正面看法人認為，學術評鑑有了客觀標準，而且能符合國際接受的水準，是一種很 大的進步。而這些年來，由於在國際期刊發表論文數量以及被引用數量的增加，各大學在好世界上幾個大學評鑑排名的地位，都有上升，甚至台大一度還特別宣揚， 他們已經進入某一個大學評鑑的世界百大之中。

但是也有很多學者，對於這樣的作為不以為然，認為這種特別以SSCI/SCI為標準的評鑑，不但是一種標準的窄化，是社會科學向科學靠攏，也忽略了學術研究在本土問題上的價值。另外還有一些評論，也認為這樣值得評鑑造成了獨尊研究，輕忽教學，造成同儕和師生關係的丕變。

因此政治大學的教師會在去年十月底開始，一連五週時間在學校舉辦「找回大學精神」思想沙龍，經過這幾個禮拜的討論醞釀，在十一月間正式展開反對獨尊SSCI/SCI的連署行動。

這個連署行動的一封發起信函中提到，SSCI/SCI資料庫充其量只是「引文索引」（Citation Index）性質，與教授真正的學術水準及社會影響力差距甚遠。即使在歐美學術先進國，也少有大學是依據教授有無在上述論文引用文索引資料庫發表論文與數 量多寡，作為升遷及終身聘用的標準。大多數學校會根據學校與不同領域差異，做論文與專書實質審查，也還包含了教學品質與社會服務，來衡量整體的表現。

他們也指出，在創建SSCI/SCI資料庫的美國ISI公司網站上也註明了，資料庫是以收集英語系國家期刊為主，無法完全反映一門學科的全球性發 展。該公司的日本代表宮入暢子表示，「評鑑研究工作時要獲得多項衡量標準，因為如果使用簡單化的統計方法，或只採用一個指標，很容易誤陳研究工作的品 質。」

連署信函中也說，本來台灣推動大學評鑑，以及五年五百億追求頂尖大學計畫，可以是擺脫西方國家學術殖民與研究自我矮化的契機，未料SSCI大加運用 的結果，造成累積論文發表數與以英語發表的壟斷，形成製造大批期刊論文，研究主題與台灣社會愈來愈脫節的現象，而獨尊研究的風氣，也影響大學老師對於教育 與人才培育工作的態度。在連署信函中也列出了八大項三十三小項的評鑑標準，希望未來都能夠列入評鑑的考量。到目前為止，此一連署行動已經有超過一千六百名 的學者連署，其中有大約百分之十是來自理工科系。

但是在學術體系之中，有許多不同的看法，尤其是一些也很了解台灣學術生態，自己在學術工作上表現傑出的學者認為，與過去的漫無標準相比，目前的情況 進步了許多。譬如拿國科會的計畫申請來說，二十年前大約是九千件左右，獲得補助的比例大約在百分之七、八十，目前申請數量提高到三萬件以上，獲得補助的接 近百分之五十，以國內的兩萬名左右的研究人力來看，我們就質與量來說，都確實有很大的進步。他們認為，在國外期刊發表的學術論文，未必不可以探討本土社會 的問題，關鍵在於是不是有禁得起檢驗的研究方法和成果。

100社會科學研究與社會關聯應如何調和

海峽兩岸學術文化上所最近發生的一些爭議波濤，反映了近代科學和學術面對歐美先進學術文化標準的一種心理和現象，這其中牽涉到學術創造的價值，文化的意義，以及整個社會對於學術評價的認定問題，需要更多的對話討論，來形成對於學術研究社會價值的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