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服複雜性

克服複雜性
知識通訊評論第37期

科學概念更詳細的理解，並不能帶來簡明。

兩位科學哲學家最近訪問了五百名基因學家，詢問他們十四組不同的基因資訊構成一個還是更多基因的相關意見。好的是，大部分的受訪者覺得他們能夠明確回答這些問題；不太好的是，他們的答案並不一致，在有多少基因實際呈現這個問題上，受訪者的分歧常分散得相當平均。
懷疑者在此也許會指出某種程度的解答。數十年的討論留下一個為一般大眾與媒體所擁抱，廣為流傳的概念，認為基因是定義嚴謹的實體，詳述一段充滿美麗與健康，或是更常充斥著缺陷與疾病，無可逃脫的宿命。
即使在醫學界與某些科學家之間，基因亦是個可信、定義完善的概念，它是一段特定的基因資訊序列，它被轉錄為訊息核糖核酸 (mRNA) ，並成為帶有這些訊息的蛋白質。依循這條思路，所有醫學研究者真正需要做的，不過就是將這些該死的疾病與它們內在的基因連結在一起罷了，然後人類生物學就此落實就緒。
在基因學家自身之中，這個觀念早已失色。科學家一度看到平靜、孤獨的基因大量製造 RNA ，如今他們卻發現一團混亂不堪的 RNA 從基因組各處，以及在傳統基因之外產生。他們對這個 RNA 在弄什麼玄虛無甚頭緒，也不總能清楚知道一個基因在哪裡結束，下一個又從何處開始。
無論如何，本期《自然》雜誌的論文聲稱「管它的去氧核糖核酸 (DNA) 吧」；有些 RNA 可能也在世代之間傳遞遺傳資訊。
對大多數的基因學家，這種複雜性充滿驚奇、迷人，也提供新的工作機會。一旦人類基因完成定序，就像那些連連看的謎題一樣，只剩下基因與疾病的關係有待連結，他們的生活將多麼乏味。基因密碼具有新的魅力：它的四字母序列也許已經記載下來，但它包含更深層的隱喻暗碼，基因學家樂於從事破解它們的工作。
然而這些其中的一些新挑戰，卻留下一個煩人的問題：就是那些希望得以將生物學研究由複雜問題簡化為一種DNA 與生物關係機械式理解的先前世代來說，將是一個挫折。
誠然，這層關係的複雜性將我們得到一個論點，那就是「基因學家發現什麼是基因的一個適當定義，很難有一個共識」。他們也不確定相較於基因組的其他部分、 RNA 、蛋白質、或是它們在不同生理組織裡的統合互動方式，是否值得只對基因投注最多的關照。至少，基因學家真正盡全力在解決的問題，與大眾認為他們在做什麼之間，似乎已出現嚴重的斷裂。
研究者有責任確保這個鴻溝不至變得太大。這意味著更清楚地傳達這項工作的複雜性，並且與媒體習慣將複雜的研究過程濃縮為「發現導致某事基因」的傾向奮戰。倘若像是「轉錄」或「基因座」之類的新字彙更有用、更精確，基因學家就不應害怕使用它們。大眾能夠應付這類區別的。
畢竟「基因」只是一個詞，而字典是可以被修訂的。複雜儘管放馬過來吧，缺少了它，生物學就索然無味了。

（本文為二○○六年五月二十五日出刊之《自然》雜誌社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