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蘭科學的天頂

伊斯蘭科學的天頂
知識通訊評論第35期

英國最近有個展覽，要領觀者探訪一個多姿多彩的科學傳統。

歌多華清真寺內部

「幾百年過去了，回教國家一直沒出現重大發明，實在可惜，」坎特伯里前任樞機主教凱瑞（George Carey）看完曼徹斯特科學工業博物館展至六月四日的「一千零一個發明展」（1001 Inventions）之後，道出自身觀感。這項展覽企圖呈現伊斯蘭世界對科學技術發展的貢獻。

機械工程專家阿哈薩尼（Salim Al-Hassani）在他寫的那本同名的導覽書《一千零一個發明》（1001 Inventions）裡說，辦這個展覽是為了回應「西方科技史曾有超過一千年的空白」這個普遍的認知。

在傳統的歷史記載裡，科學從紀元前三世紀的阿基米德直接跳躍到十五世紀的古騰堡。但是，也就在這兩個時代之間，
伊斯蘭科學文明達到了天頂（zenith，這是阿拉伯文中的天文術語）。

鑑於西方與伊斯蘭世界近來的緊張關係，這個展覽頗來得正當其時。回教學者近來對伊斯蘭信仰的演進以及其與歐洲哲學、科學傳統的關係也重新有了興趣。

科學家對於展覽中琳瑯滿目的發明和發現紀錄應不會太感訝異，酒精（alcohol）、代數（algebra）、鹼（alkali）等等常用的科學詞彙，都一直提醒人們由六到十一世紀波斯與阿拉伯學者對當代科學的重要貢獻。

但是一般人對於這些貢獻所知甚微。最教人感嘆的是，西方學校教育仍把這段時期歷史視為「黑暗時代」（dark ages）。

從教學資料的觀點來說，這個展覽使人印象深刻。就算是科學史愛好者也會找到一些他們聞所未聞的知識，好比加札里（Ibn al-Jazari）製作的精美水鐘（滴漏）、摩蘇理（Ibn al-Mosuli）的白內障手術等。

但是，為了讓觀眾更深入瞭解伊斯蘭科學傳統，這個展覽也做了太多無憑無據的褒揚，使問題有些失焦。展覽中有幾個對於科技起源的發表，尤其惹人側目，諸如：歌德式建築的拱肋結構（rib vault）其實源於托利多（Toledo，西班牙中部城市）、歌多華（Cordoba，西班牙南部城市）的清真寺；歐洲大學起源於穆斯林式的學術組織。這些說法都很大膽，但是顯然對歷史演進缺乏領會。這跟說巴貝奇（Charles Babbage，英國數學家與發明家）發明了蘋果Mac電腦一樣無稽。
說查比爾哈揚（Jabir ibn Hayyan）是化學創始者，甚至把這位八世紀穆斯林學者當作整部查比爾煉金術文集（Jabirian alchemical corpus）的唯一作者，顯然將許多周嚴的研究成果視如無物。
在這個展覽裡所呈現的伊斯蘭科學，好像完全是伊斯蘭社會獨力發展而來的，但實情並非如此。關於伊斯蘭社會如何（為何）保存古典希臘文化與紀元前四世紀至前一世紀希臘文化的知識，這個展覽著墨甚少。

對於伊斯蘭科學如何傳到西方的故事（這個跨文化的交流，在與十字軍交會之後，成績斐然），這個展覽更是匆匆帶過。

我的期待也許太高，畢竟這個展覽的目標觀眾是年輕族群。但令人惋惜的是，這展覽迴避了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為何伊斯蘭科學的鼎盛歲月在歐洲文藝復興尚未開始便告落幕。

這個問題是凱瑞的感慨（雖然他的說法恐怕不會有正面效果），也是穆斯林學界當紅的辯論題材。假裝這個問題不存在，對於深邃豐滿的伊斯蘭文明來說，毫無益處。
有興趣的讀者，不妨上網看看「一千零一個發明展」的介紹：http://www.1001inventions.com

本文作者波爾（Philip Ball）是《自然》雜誌的顧問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