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爆炸裡的爭吵

人口爆炸裡的爭吵
知識通訊評論第104期

聯合國最新的報告，預測全球人口到二十一世紀末將成長至一百億，這種爆炸性人口成長的衝擊，引起的不只是研究方法的爭議，也顯現出此一問題的複雜性。

世界人口成長快速

根據聯合國在二○一一年五月初發表的最新預測，到二一○○年，全球人口總數將暴漲至一百零一億，比先前預估數字超出十億之多。各界對人口定時炸彈進入倒數計時一事，開始有許多討論。

但仔細分析該項預測的背後假設，會發現充滿錯誤與矛盾。事實上這所謂的科學分析，倒比較像政治操作。

問題的核心在於：依據新出爐的聯合國預測報告，目前全球人口及全球生育率，只比兩年前所做的預估數字稍微降低一些，但其對人口成長率的預測，卻比兩年前顯著高出許多。

造成此種矛盾的原因，應該是未經精細設算，就任意變更對未來生育率的數字假設。結果很快就影響到關聯事物。基於聯合國的人口預測，為了應付接踵而來的全球挑戰議題，除了氣候改變和糧食政策之外，許多計畫也紛紛出籠。在過去數年間，以「如何養活全球九十億人口？」為討論主題的科學論文，多如過江之鯽，可預見的是，聯合國的最新預測，很快就會引發各界對「如何養活全球一百億人口？」的熱列探討。

其實一些現實情形的發展，已減緩人口過度成長的危機。目前女性的平均生育率，比起她們祖母輩，已減少了一半。在一九六○年代早期，平均全球每個女人可生育四點九個小孩，二○○九年的預估，二○一○年至二○一五年間，全球生育嬰兒數會下降為二點四九，此預估數字今年更下修為二點四五。

生育率下降幾乎是全球性的。由於孩童罹患麻疹和破傷風的風潮衰退，當今時代大多數的孩童得以長大成人，在過去一世紀中全球人口，因而成長了四倍。隨著嬰兒死亡率的降低，女性無須因害怕小孩早夭而多生幾胎，所以小孩就生得少。都市化，是導致生育率下降的另一個原因。在非洲農村，孩童是具經濟生產力的資產，可以從事看管羊群、打雜跑腿及傳送東西的工作。一旦搬到都市裡居住，孩童變成一種負債，需要在他們身上投資數年的教育，以便出社會時找到工作。所以都市婦女的生育率，比鄉村要低許多。

但生育率下降的趨勢，不會立即讓新生嬰兒變少，這是因為在二十世紀戰後嬰兒潮中出生的大量人口，目前已長大成人且值生育年齡。可是隨著這群人口的老化，如果較年輕一代的生育率持續下降，那麼人口成長速度勢必減緩。

預期與實際人口成長有所落差

關鑑的問題是生育率下降速度有多快。依據聯合國的說法，「生育率的小幅改變，長期看來，會導致人口數的大幅改變」。這就是為什麼聯合國對生育率的假設數字，對其預測全球人口數的結果，扮演著關鍵角色。

聯合國在二○○八年公布的「中推計」預測，認為全球人口會從當時的七十億人一直成長，二○五○年時會達到本世紀最高峯，約九十一點五億人。但聯合國發布的最新預測則認為，沒有人口數頂點，在二○五○年全球人口將達九十三億，二一○○年將成長至一百零一億，此後還會繼續成長下去。

聯合國尚未公開此預測的詳細推論基礎，但與預測數據同時公布的對常見問題的回答中，已說明預測結果的改變，主要原因是上修對生育率的預期，然而該項修正卻與目前趨勢不相符。

聯合國的假設其來有自。許多年來，人口統計學者均認為，全球生育率一定會朝向富人社會的替換水準發展；即每個婦女生二點一個小孩。但是在過去三十年間，這看起來愈來愈像是一過高的數字。幾乎所有的已開發國家，生育率已大幅低於那個替換數字，雖然近幾年有些微回升，但歐洲大部分地區的替換水準一直低於一點五。

「幾乎所有的已開發國家，生育率已大幅低於那個替換數字。」

亞洲及拉丁美洲許多地區的生育率也都有同樣現象，聯合國大約在十年前，已重新思考是否要將替換水準二點一予以修正。在二○○三年，由夏米(Joseph Chamie)領導的聯合國人口署，決定「中推計」預測應該變更替換水準假設為一點八五。夏米透露，這個數字完全是妥協結果，有些人認為應該要設在一點六，有些人則認為應該保持在二點一，而這些堅持二點一人士所持理由，是害怕如果採用較低的替換水準，會送出錯誤訊息，使外界以為不再需要擔心人口問題。

二○○八年預測數字所採用的替換水準是一點八五，但二○一一年最新公布的預測，採用的替換水準修正至二點一，這也正是全球人口總數預測，從九十億跳升到一百億的最主要原因。目前的假設是，生育率高的國家，其替換水準會下降至二點一並維持在該水準，至於那些替換水準低於二點一的國家，則會修正提高到該水準。

這樣的假設或預測符合實際嗎？哥倫比亞大學人類統計學家科漢(Joel Cohen)在二○○一年曾表示，「目前尚未發現有任何案例，其人口生育率原高於替換水準，當其向下與替換水準趨於一致之後，還能夠維持不變的」。到了今天，還是沒有出現例外的案例。二○一一年五月聯合國人口署前署長夏米接受訪問時也表示，他並沒有看到「任何令人信服的證據」，可以支持替換水準應該走向二點一。

皮爾斯

聯合國很自豪地說，此新預測模型，係結合了更具機率理論的研究方法。採取科學的方法是件好事，但是聯合國也說明，該模型「採用了額外假設，也就是長期來說，替換水準的生育率將可以達成」。換言之，這個關鍵性的二點一生育率數字，並不是產生自新的機率分析方法，而是事先設定後導入。針對此點，聯合國必須對外界解釋其理由，否則無法讓人信服。

(本文為英國《新科學家》雜誌環境諮詢顧問皮爾斯(Fred Pearce)在二○一一年五月十二日《自然》雜誌的專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