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特務的死

一個特務的死
知識通訊評論第50期

前特務李維年科 (Alexander Litvinenko) 之死，點出了需要多久才能診斷出毒物的問題。不過這過程到底有多困難？《自然》雜誌的編輯瓊斯(Nicola Jones)寫了一篇分析。

Alexander Litvinenko

你可能會覺得，在現今這個時代裡，診斷可疑下毒的毒物不會有多棘手：把症狀輸進資料庫，把血液樣本塞進質譜儀，然後毒物就出爐了。

但事實上並非如此，前特務李維年科十一月底戲劇性的死亡，就證明了這點。相反地，現實生活看起來像極了美國電視影集《豪斯醫生》 (House) 與英國電視影集《神出鬼沒》 (Spooks) 的複合體。在《豪斯醫生》裡，天才洋溢但異想天開的休羅利 (Hugh Laurie) ，跟他那些上鏡的年輕助手大頭蛋，診斷每週影集裡的疑難雜症；至於在美國叫做 MI5 的《神出鬼沒》，同樣有一群上鏡的秘密幹員，在倫敦街頭奔走搜尋惡魔似的間諜、叛徒還有恐怖份子。

英國愛丁堡皇家醫院臨床毒物學教授，身兼給英國醫生毒物方面建議的「國家毒物資訊服務」主任的貝特曼 (Nick Bateman) ，打包票說以某個真實人物命名的豪斯醫生，在現實生活裡會馬上因其怪異的言行而被刷下來。不過這齣影集確實多少描述了追蹤神秘病症的過程：真的就是提出各種理論，到處碰壁，然後突然間有個直覺，或是腦中閃過一幅以前辦過的舊案裡的照片式記憶，再經過聰明的測試之後，才能得到真相。

快速比對

李維年科顯然是在調查尖銳批評俄羅斯政府的記者波利柯傅斯卡亞 (Anna Politkovskaya) 的謀殺案時被下毒的。李維年科在十一月一日感到身體不適，馬上就辦理住院，追查致病源的行動即刻展開。

李維年科的症狀顯示有某個東西讓身體細胞停止分裂。有些化學物質可以造成這種效果。首先提出來的頭號嫌疑犯是鉈（至少媒體是這樣說的，不過治療他的院方聲明說「不太可能」），這種重金屬因其無色無味，少量即可致死（大約一公克就夠了）的特質，有時被稱為「毒藥首選」。然後掉髮的症狀指出，毒物有可能是一種放射性元素，懷疑可能是放射性鉈元素的說法因此甚囂塵上。

釙–210 發散的是微弱的阿爾法射線，而不是伽瑪射線，所以輻射會被身體吸收掉，從體外無法偵測。光是這點就足以讓醫生們束手無策了。

直到李維年科在十一月二十三日死亡之後，真正的毒物才被公布出來：獨立運作的英國健康保護署，在十一月二十四日早上聲明說，在李維年科的體內發現有顯著劑量的放射性同位素釙–210 。你可能又會覺得要測出這個很簡單，但事實上也不是這樣。釙–210 發散的是微弱的阿爾法射線，而不是伽瑪射線，所以輻射會被身體吸收掉，從體外無法偵測。光是這點就足以讓醫生們束手無策了。

貝特曼表示，破解這種問題的唯一方法，就是尋找症狀，試著瞭解。貝特曼說你可能做了一千萬次的測試，還找不到正確的毒物。真的有那麼多的可能毒藥嗎？他說什麼東西都有毒，這只跟劑量多寡有關。但真的有幾千萬種毒藥嗎？他回答說：連問都別問。

聰明電腦

即使有張條理分明的症狀清單，也沒有一個可以把症狀塞進去，然後吐出答案來的電腦程式。呃，是有這類程式啦，但是貝特曼說好醫生總是比這些程式更棒。他說電腦不怎麼有創造性，最多只能表現得跟設計它們的人一樣好，永遠無法跟人們一樣厲害。

不過有些清單資料確有助益。在英國供醫生們使用的「毒物資料庫」 (TOXBASE) ，就有助於列出不同毒物的症狀，所以你一旦懷疑鉈是罪魁禍首，就能利用這個資料庫，發現這種重金屬通常會引發神經問題，然後也許就將這個可能性排除掉。

貝特曼說，到這個時候你可能也會假設說這不是「打帶跑」的下毒策略，毒物可能還存留在身體系統內，因此做個尿液跟血液的質譜分析，尋找可疑的毒物元素。為什麼釙–210 到這個時候還沒消散無蹤，至今仍然是個謎。說不定它確實消散了也不一定。李維年科去世的院方，理所當然地不再接受媒體訪問，他們表示醫生忙著救人，無暇理會。

非關你我

結果可能是毒物有沒有及早發現都無關緊要。你能夠為釙中毒的人做些什麼事情？貝特曼說無能為力，輻射是極難纏的東西。他想起一個在巴西的案例，有個男人從跳蚤市場買了一套輻射治療裝置，然後把這「非常具有活性」的輻射來源帶回家給小孩玩，最後害死了他自己跟好幾個家人。

好家在的是，貝特曼負責提供建議的那些醫師，大多數的時候毋須擔心這些問題多多的診斷事務。通常凡是事涉中毒，都有個相伴的蛛絲馬跡，比方說目擊者或是空瓶子。在英國，大多數的中毒案例都是刻意的自我傷害，或是小孩意外吞服毒藥，洗胃器足以應付大多數這類病例。

貝特曼表示，沒有人統計過在確認神秘毒藥之前，有多少人已經毒發身亡。就他所知，這種情況「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少」。這大概就是為什麼李維年科的案例攫取各家頭版標題的原因吧：《豪斯醫生》跟《神出鬼沒》的情節並不經常交匯，一旦如此，幾乎就可以說是一段精彩絕倫，然而結局同樣悲慘不堪的故事。

[註] 更多資訊請參考知識通訊評論第5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