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史:一個愛好者的經驗談

科學史涵蓋「科學」與「歷史」,而「科學」的內容包羅萬象,研究任何對象的「歷史」也­是要有相當的史學訓練。

王孟亮教授的研究教學主要是病毒學和生物化學,但也常閱讀有關科學史的文章及科學家的­傳記,因此,他也在一些雜誌, 期刊發表又淺又短的一些「極短篇」,就像王教授自己所說:「我只是像 random walk 一樣,在文字的世界 random browsing (東看看,西看看,放牛吃草)。」

撰文:高英哲

在台灣的科學社群裡,專業做科學史研究的人不多。王孟亮教授的研究專長雖然是病毒學跟生物化學,但他是台灣做科學史研究最傑出的人之一,二十年前就經常在《中國時報》科學版上發表文章,後來也陸續為《經典》跟《科學人》雜誌撰寫專欄。他在本講次跟大家分享他在科學史這個領域,這些年來「四處看看」的心得。

「科學史」顧名思義,涵蓋了「科學」跟「歷史」;科學的內容固然包羅萬象,做歷史研究也需要相當程度的史學訓練。王教授以前很常閱讀一些科學家的傳記,傳記是一種二手資料,我們會的語言一般也只有中文跟英文,所以像愛因斯坦本人用德文寫的著作,我們想要直接接觸就有難度。但即使如此,王教授還是覺得在正規科學研究以外的地方,可以透過這些資料,做個小小的補遺,於是就開始了科學史的業餘研究。

如果你去查業餘的英文 amateur ,你會發現這個字眼,大多跟「出於喜愛」以及「拿不到錢」這兩個概念有關。但這並不表示做歷史研究,就可以打馬虎眼。俄羅斯有位數學大師科莫葛羅夫 (A.N. Kolmogorov) ,他原本是研究歷史的,十七歲時就發表了一篇研究俄羅斯中世紀財稅記錄的論文,後來他詢問一位歷史教授是否同意他的結論,那位教授回答他說:「我們做史學研究的,起碼需要五種論證,才可以下結論。」科莫葛羅夫第二天就改行去學數學了,因為他認為數學只需要一種證明就可以成立,比較容易。

業餘真正的意涵,應該是要成為一個通才。「通才」 (generalist) 的概念早先是由小說家史諾 (C.P. Snow) 提出,他認為隨著「專才」 (specialist) 的培養,科學與人文這兩種文化之間,隔閡愈來愈深;很多科學家從未讀過查爾斯·狄更斯 (Charles Dickens) 的作品,而藝術家同樣對熱力學第二定律完全不熟悉,這種彼此不了解的情況,對於解決世界上的問題來說,是一個很大的障礙。

以王教授在民國 91 年發表的一篇文章《西班牙流行性感冒在台灣》為例,王教授從當時的統計資料著眼,看出當時罹患呼吸性疾病的病患人數起伏趨勢,確實跟西班牙流行性感冒是符合的。但是一般學歷史的人沒有病毒學的背景,他們從現在的眼光去看當年的回憶錄跟衛生所報告,很容易驟下結論說這就是西班牙感冒病毒引起的;然而當時的人根本不知道有病毒這個東西,以今日的知識去評斷過往的歷史資料,得到的結論往往就會有所偏差。

我們若想避免這樣的偏誤,還是要在學問上面下功夫。德文的「科學」叫做 Wissenschaft ,不過比較貼切的翻譯是「學問」,指的是任何經過系統性研究方法得到的知識。科學是一種學問,但並不是唯一的一種學問;我們做科學史研究的人,尤其要具備這樣的眼界,什麼都得要知道一點,或許有朝一日,我們可以進入康乃爾大學天文物理學教授薩匹特 (Edwin E. Salpeter) 在談論通才時,所謂「對什麼事情都一無所知」 (know nothing about everything) 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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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4/12/29 講師頭銜: 中興大學獸醫系教授 講題: 科學史:一個愛好者的經驗談  地點: 台北 演講特稿: 看精華文章(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