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導讀文示範專欄】打破男性主導的思維,原來陰莖不只是武器?(曾文宣)

撰文:曾文宣|畢業於臺灣師範大學生態演化研究所,熱衷於分享演化學、兩棲爬行動物學及古生物學的大小知識。現為科普作家及生態營隊講師。

無論你是誰、身處何方,即便在女性主義漸漲的現代,我們仍能從報章媒體、藝術創作,以及各項產品裡深刻體會到華人文化下父權主義的不對等氛圍。這件事情似乎和「陰莖」這項器官在生物交配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有關。由於陰莖插入的動作,「主動」之於雄性,而「被動、被支配」就經常被描繪成雌性該有的印象與性格特色。然而,仔細觀察自然界的生殖器官與交配行為,你會驚訝地發現,我們過於狹隘的視角有多麼地不可理喻,更忽視了許多繁複多樣又細緻精巧的授精過程。

在《雞雞到底神不神》的前幾個章節,我們從自然界多樣的生殖器官重新明確定義陰莖,哪些動物具有陰莖、為什麼演化出來?又為什麼有些動物沒有陰莖?如果沒有陰莖該怎麼辦?而事實上,綜觀整個自然界中行體內受精的動物,陰莖也只是參與交配行為的眾多生殖器官「之一」。在許多昆蟲的案例裡,單一根陰莖完全無法獨立完成交配行為,少了例如鉗子般的攫握器(genital clasper)或陽莖側葉(parameres)的逗弄,再大根也都是枉然。交配過程中牽涉的構造非常多,有著不同的名字,甚至由不同的體節發育而來,絕非一根中空管狀物就能簡單行事。

而且,能夠扮演「在交配過程中插入配偶體內並傳遞精子」這項角色的器官,沒有人規定一定要像陰莖那般位於下腹部,並且得由結締組織、海綿體、許多平滑肌與血管組成。從馬陸的第八對步足、章魚右側的第三根腕足、螃蟹的第一及第二對泳足,再到蜘蛛猶如拳套般的觸肢、鯊魚腹鰭上延伸的交接器,不同動物將身體各部位發揮地淋漓盡致,絞盡腦汁完成與陰莖相同的使命。我們還可以發現有一些脊椎動物沒有陰莖,例如喙頭蜥和多數鳥類,儘管在胚胎發育過程中仍具有被稱為陰莖前身的「生殖結節」,只是在出生前由於部分基因的調控而退化了。動物們的生殖系統確實至關重要,而陰莖,就只是個可以動動手腳的花樣零件而已。

有些動物放棄了陰莖,有些卻將陰莖當作武器使用。許多動物的交配過程就像在打仗一樣,不惜使用武器來弄傷配偶。從槍魷的手榴彈式陰莖到跳兔的攻城槌式陰莖,這些雄性動物的插入式器官透過各種巧思,如同鑰匙一般打開雌性隱蔽如鎖頭的生殖道。其中還有完全不把配偶性命放在眼裡的——以「創傷性授精」聞名的豆象鼻蟲和臭蟲。豆象鼻蟲的陰莖末端猶如雙頭的狼牙棒一般布滿棘刺,甚至還出現了像大顎一樣的構造,在交配過程中會將雌性生殖道刮得一塌糊塗;臭蟲的陰莖更是如利刃般,在交配時直接胡亂地往雌蟲肚子上亂插,簡直喪心病狂。

雌性動物只能單方面挨打嗎?倒也未必,雄性並非總是被獨厚的性別,只是比較容易被觀測到而已。以雌性臭蟲來說,牠們已經演化出腹部上的盔甲構造,用來抵禦雄性臭蟲陰莖的戳刺,而且構造相當複雜。而對付動不動就硬來的雄鴨以及牠們的螺旋陰莖,雌鴨的陰道演化出相反螺旋方向的形狀,並且充滿盲袋讓雄鴨處處碰壁。雌性動物在生殖方面擁有主導權其實並不罕見,因應體型碩大、強勢的雌性,甚至還有些雄性動物會在交配前送上聘禮,例如豆芫菁和盲蛛。體型嬌小的雄船鞘,更是透過導彈式的陰莖(交接腕)來遠距離授精。因此,對於不同的物種而言,陰莖扮演的不僅是武器,也可能是求愛工具,有些陰莖還具有感光功能呢!

演化的力量發揮了十足的影響力,使得自然界中出現形形色色的陰莖。而人類陰莖相較之下只是一個樸實無華的插入器官,其複雜程度僅有倒數的份——代表人類的陰莖從來都不具備武器用途。這種簡單的構造,說明交配後的精液競爭並不存在,應運而生的溫和性行為以及一夫一妻制的發展,儼然讓人類成為獨特的存在。長久以來我們過度以陰莖為重,太習慣把陰莖與陽剛畫上等號,但性別與生殖器官非二元對立,無論在科學與社會文化上都不是如此。主導權應與性別無關,不該因為某種性別而合理化任何行為。最後別忘了,我們之所以能夠在此見證自然界繽紛繁茂的生殖器官,與人類發達的大腦息息相關,引述筆者在書中最喜歡的一句話作結:「大腦,才是最大的性器官。」


 

書名:《雞雞到底神不神?》
作者:艾蜜莉 · 威靈罕(Emily Willingham)
譯者:張馨方
出版社:臉譜

出版年:2022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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