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高中校長寫給大學的第三封信 ~~~系統變革中問題解決的新常態 / 簡菲莉


本文經作者簡菲莉同意轉載,原文原載於一位高中校長寫給大學的第三封信 ~~~系統變革中問題解決的新常態

我們需要一個甚麼樣的大學入學考招新制度?

探究這個問題的爭論來自各有立場的不同組織團體,即便同為高中學校現場第一線的工作者都不一定有共識,因為在這一場不同意見的論辯中,最後定案的結果不管為何,高中現場、大學招生端、大考中心三者都將成為被改革者,且三者之間改革幅度的大小呈現一種動態正向的相關。如果最後定案的方案屬於微調的,那麼這三者被改革的程度就是以回應考招的變動為依據,以高中端而言,學校可以採取符合新課綱最低要求的情況下,以符應考招案最有利於考試招生機制的課程作為因應。

如果最後定案的方案屬於願景再造的劇烈變革,那麼這三者的改革,就可能都要面對重建核心的價值信念,到共享基本的原則策略,及認同系統的新方案規劃,在未來十年內,共同為培育未來等待的人才進行內部的改革與外部的協作,並分別在高中現場、大學招生端、大考中心這三個組織面向規劃出以十年為期的願景圖像。想像2025年的大學學習圖像,一定跟現在有很大的差異,更彈性化、更個別化、更強調跨領域能力、可能也沒有學年學分制這一類的限制了,那個時候的大學希望高中生的學習圖像為何呢?如果大學也希望高中學生擁有更多自主學習的動機與能力,那麼,從現在開始,高中學校的課程與教學需要有那些創新與轉化,才有可能把讀大學的基本認知與能力真正的培育奠基呢?

大學真的都不在乎高中課程與教學現場可能的變化嗎?

有大學願意理解高中學校課程與教學變革的可能性,並支持大學入學考試招生的方案機制確實有可能協助高中現場進行課程與教學的變革嗎?

許多聲音從大學端出發,最常聽到的第一種意見是高中教師只要依據課綱的精神與規定,把學生教好,至於大學如何招生是大學端的議題,應該如歐美其他國家的做法,切割處理無須掛勾。

第二種來自大學的說法則是直指目前高三下學期學生呈現不學習的狀態根本就是假議題。因為近年來大學多元入學方案的甄選入學招生名額比例日增,造成高中學校現場的許多亂象,最嚴重的是高三下學期,越來越高比例的學生,因為準備個人申請與提早大學入學上榜,而發生學習怠惰與互相干擾的現象,造成學校整體學習效能下降的校園亂象,讓高中學校紛紛呼籲大學考招制度改革的必要性,但是有來自大學很大的一股聲音在說服社會大眾,這根本是個假議題,因為來自某些大學內部的調查發現,有可能高三下不學習的甄選入學錄取生與高三下持續學習的指考分發錄取生在大學學習狀態並無太大差異,甚至前者優於後者。

第三種來自大學的說法就是考招是社會重大關心議題,巨大的改變將引發家長與整體社會的不安,屆時排山倒海的輿論壓力將更不利於改革的原始良意,應以微調為原則。

對於大學的這三種說法,均有其立論上的謬誤。 第一種說法與第三種說法可以一併回應。當過去這數十年來,台灣的高中教師在台灣的家長與社會的期待下,均以培育自己學校內的高中生,考上或是甄選上學生心目中理想的大學校系為最重要的責任,於是對於任教考試學科的老師希望能增加授課時數、能對應大考命題趨勢、能協助學生模擬升學所需要的各項資源。當島內少子化嚴重,國際全球化盛行,人才培育的典範正在快速移轉的階段,國家課綱也推出新的版本,對於高中教師有新的任務訴求,要求老師們重視、開發以素養為導向的學校本位課程與教學,老師們很自然的第一個反應是:那大學的考招也會朝這個方向改變嗎?渠料大學的代表們告訴高中教師們:你們不要管我們如何招生,只要按照新課綱的規定把學生教好就好了。我相信大學的代表們若作為一個高中學生的家長,是否也多數從家長的立場會希望學校老師協助學生在大學入學考試招生這一個關卡上,全力以赴,這是基本要求不是嗎?

至於大學用統計數字說服社會大眾:高三下不學習其實是一個假議題。我倒覺得這這個目前普遍存在而且越來越嚴重的事件(海面上看得見的冰山),其所造成大學學習看起來似乎沒有立即的影響性的論調,來作為決定未來新課綱運作之後,該如何來規劃設計新的大學入學考試招生系統,才是一個沒有邏輯相關性的假議題。因為新課綱與現行的舊課綱差異甚大,並非同一套價值體系(海面下最底層的冰山),將會有不同於以往的結構(海面下中間深度的冰山),自然要有新的運作模式(海面下最淺層的冰山),目的是讓海平面以上的冰山能適應外在挑戰,永續發展,解除危機是附帶完成的任務,但是不能用舊系統的統計數字證明說「危機是假議題」,所以不處理。我們雖然隸屬於不同的組織,但是我們共同在意的應該是人才培育的永續發展,不是嗎?

未來新課綱的推動,會讓有勇氣先投入人才培育永續發展的高中學校先一步打破固定的班級課表及學習範式,朝向以學生學習為中心的理想操作,這是一種翻轉學習權力的概念,把過去以教師為中心的學校開課模式,轉換成為回應學生差異化與適性化的課程選擇模組,學生有機會成為自己學習的主人,那麼新課綱所昭揭的自主學習才有機會扎根成為校園學習基因,當高中的學習樣態有可能產生根本的變化,大學的考試與招生真的打算以切割高中現場的改變,用微調的心態推動戊案或是己案,然後再繼續讓每一個高中生都要應考十個科目,來回應這一場有可能讓台灣教育不一樣的劇變?

教育主管機關推動12年國教新課綱的時間表其實已經捉襟見肘,如何讓全國高中教師透過課程觀與教學觀的重構與轉化,使學生成為自己學習的主人,這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如果學校第一線的教育人員真的願意接受變革,將學生自主學習的權利還給學生,進而改變了學生的學習風景,這樣的學校迫切需要中央與地方教育主管機關的支持系統為何?有那些教育願景、法令規章、行政制度、考招方案、彈性限制等,需要一併納入這個新的系統中一起調整呢?如果再把時間的向度考慮進來,新系統的共識與行動,恐怕已經迫不及待。但是,大學入學考試與招生新方案絕對是這個新系統當中的槓桿點,找對了槓桿點可以支撐這個系統在變革過程中的速度、方向與節奏,槓桿點的規劃越精確、設計越周全,也會成為變革的正催化劑,引發教師高度參與變革的能量點,跨越慣性的障礙,成就人才培育的協作新範式。說真的,過去的教育改革,這三方何曾有機會這樣緊密的對話、傾聽與互相理解支持呢?但這就是未來這種高度關注型社會議題解決的新常態,我一直如此希望。

 

撰文|台北市立中正高中簡菲莉校長

(圖片來源|https://pixabay.com/en/scrabble-education-text-read-921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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