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竹亭:學科主義的上流與下流

臺灣的社會千瘡百孔。在嗜腥媒體的搜索下,最近的衰風吹到補教界,引起朱大俠質問,「為什麼我們的正規教育是如此的普遍不足,以致於逼得那麼多孩子要去「補充」學習?」這段話又引發一些對補習教育和正規體制教育中教師的牢騷。

還記得去年芬蘭宣布將在未來幾年內把學科教育改向主題式學習,於是國內也引起了芬蘭要廢除數學和歷史課的騷動。臺灣的補教流行和芬蘭的主題式學習兩個事件原本並不搭嘎,卻都引起了對我們正規教育的質疑。這其中是否有些國人對正規教育信心不彰,卻忽略的潛因?

近百年的學校教育採取分科制度是跟隨著西方學界由來已久的習規。真要做歷史回溯,兩千年前希臘的亞里斯多德就把對世界的探索分門別類,植物學、動物學、地質學、心理學、倫理學、邏輯學…,科科分立。當然,中國上古也有禮、樂、射、御書、術的分際。日本人明治維新時將science (or Wissenschaft)譯成科學,也有「分科之學」的意思。

的確,分科研究對近代專業知識的突飛猛進有著不可輕忽的關鍵影響。針對求知的對象,規劃出研究的場域範疇,分析歸納,審問、慎思、明辨,常常可以突破舊知識的牆垣,力爭上流,斬獲新知,創建新猷。如此,後人學習時,履沓前人的分科軌跡,也較能建構系統的知識。

教育系統中科目課程的制度本無可厚非。我們從進小學校,就是分科學習。不知道師培教育的職前教師以及在職教師們是否用心探究過分科學習的「科目課程」所為何來?真實的世界和實際的生命不是分裂的!若對學習、研究的手段體用不查、本末倒置,就會在教學中出現畫地自限、各自為政,甚至在考科的成績驅使下,學科教師競逐授課時數,課綱會議中科目盤據,甚至不同學科爭奪必修、選修時數宛如殺戮戰場。功利趨之下流,教學格調就窮斯濫矣!

長年以來,我們課綱的科目本來就有增無已,上課的時數長,畢業學分數高,偏偏學生的學習興趣、學習效益、學習成就信心皆低落,向來為人所詬病。但是事關教師授課權益,每次修訂課綱,學生的學習考量就被教師的權益壓著打。這種缺乏遠見、綜觀的課綱一經修訂,可能就是十年災難。

科目主義的教育行之逾半世紀,這次新課綱中,畢業學分、領域學分、部分科目必修學分好不容易有些下降微調。但是領域數、科目數仍然居高不下。課程疊床架屋,委員會搶完學分搶考科,吃相豈止是難看而已?升學考科是個市場,補教是個市場,各校教師會、家長會、課程發展委員會也可以是市場,師道在叫賣中低落如江河日下,逆流而上的改革總是徒呼負負!

此文當然不是為了數落科目課程制度,而是在提醒新課綱中設計跨領域課程的用心。更重要的是身為正規學校的專業學科教師,要時時思考專業之士的知所先後與進退。做補教一門學科中的名師,不如做領域中的一位設計新課程的經師,當然更不如一所正規學校中的人師!

 

 

撰文|陳竹亭

本文由 陳竹亭教授 授權轉載

(圖片來源:https://cdn.pixabay.com/photo/2016/09/28/04/35/classroom-1699745_960_720.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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